2017年3月9日 星期四

2015-16 公開組 優異獎《去留於百萬大道》 

去留於百萬大道

梁頌恩 新聞與傳播學院(二年級) 

百萬大道位於半山之中,似是作為山城的陽臺,建於平地以上山峰之下,供人駐足歇腳,而後再踏上登峰前路。

百萬大道是長條形的廣場,貫穿東西,朝東的盡頭是科學館,朝西則是大學圖書館,兩座龐然大物遙遙相對,築成了百萬大道的東西圍牆。廣場兩側分佈了數座建築物,如碧秋樓和中國文化研究所,樓宇整齊對立,像是兩行列隊,面面相覷,默默無言。默言中充滿無力感,就如年前的我。

學時正值九月盛夏,百萬大道成了太陽投影在地上的路軌。由於百萬大道朝東西伸延之故,它總是躲不過日光的洗禮;它又位處山中,與太陽的距離較近,從太陽得來的能量也較多。我在白天總不敢到百萬大道,惟恐地上散發的灼熱氣流會滲入我五臟六腑,又不愛刺耀的陽光直照得我睜不開眼,又怕毒辣的紫外光把我燒成焦黑。所以在九月、十月,我總是對白天的百萬大道避之則吉。

九月二十二日,我乘校巴下山到崇基上課,瞥見馬路旁的行人路上千萬學子,他們陡步上山到百萬大道參與學界罷課的誓師大會。他們來自不同的大專院校,架着七彩繽紛的直幡,身上的白衣表明了他們來中大的目的。這些學子不知道有「五低」和「賤標」的捷徑 ,沿着既迂迴曲折又陡峭的行人路低著頭走。我在車上彷彿看到學子臉頰上滴下豆大的汗珠,熱氣令汗滴在未落地前已蒸發乾淨。校巴在他們旁邊飛逝,把一個又一個的學子拋在我腦後,我眼前仍是延綿不絕的白衣人龍蜿蜒而行。

課後我匆匆趕上百萬大道,那是我在烈日下於百萬大道逗留最長的一天,卻不覺難捱。

一月寒冬,天色灰暗如蒙上塵埃,刺骨的冷風是打在我臉上的巴掌,又呼呼的不知對我的耳朵訴說着什麼。或許巴掌和絮語是在提醒我夢完了。七十九天的佔領沒有撼動高牆一分。初時佔領得以波瀾壯闊在於群眾主導;最後一天只政棍坐收光環。他們贏了鎂光燈;我們輸了革命,輸得難看。百萬大道與九月時相比,風光依然,不過偶爾刮起的冬風,顯得前路蒼涼,令人心灰意冷。

時至驚蟄過後的某個周二朝早,我從聯合書院走至康本上中文課。我從「UC梯」拾級而下到達百萬大道。

百萬大道的空氣瀰漫着白茫茫的霧氣,有如冬日極寒雪景,配以溫暖朝濕的氣息,終訂定了此乃春意正濃之時。透過春霧觀之,清早的百萬大道人煙稀疏,大自然像是未睡醒一直沉默,更顯得此刻百萬大道萬籟俱寂。

我隻身站在大學圖書館前,看不透霧裡的科學館,也看不清左近的碧秋樓。開學半載,我又看透看清了什麼?什麼都沒有。我想撥開這片迷霧,卻徒勞無功,片刻後又奔忙於他事,但茫霧依然存在,逃不了。八點二十五分,我再不走就遲到了,只好先不管這片霧。

有時在深夜時分,我路經百萬大道走回宿舍。大學圖書館的燈火已滅,只有寥寥昏黃光源搖曳地照着百萬大道。我經過圖書館的屋簷下,有數隻未入眠的雨燕啾吱幾聲,或是跟我道晚安。

我走過李兆基樓三樓的天橋,瞧見橋下的另一番光景。中央路像一條閃爍的銀鏈,亮白的燈光點綴在一片無明之中,璀璨目炫。馬路旁的大學圖書館像隻俯臥著的獅子,看着涓涓流水。從暗光百萬大道,一個拐彎就到明亮的中央路。轉出黑暗,轉入光明。


沈澱一年過後,雖不免對社會、對未來感到未來,但腦時而閃現的銀河告訴我,與其摸黑造極,不如歇一歇,拐彎後的另一頭許是一條明路。

2015-16 公開組 優異獎《歲月靜好》 

 歲月靜好

王佳琪 環球經濟與金融系(二年級)


我喜歡這樣的風景。

    綠意盎然的是樹,波光粼粼的是水,靜默相守的是橋,深情佇望的是亭,它們彼此陪伴,走過這靜默的幾多歲月,在寧靜之中醞釀出悠遠與和諧。黑白紅綠相互映襯著,遠近高低相互配合著,參差錯落之間流淌著靜謐與恬淡。

    微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樹與亭的影子在水面上微微蕩漾著,隨著水波緩緩擴散,淡去,最後化為一片亦真亦幻的碧綠,帶動著整個畫面都生動可愛起來。

    我默默地閉上眼,讓自己躁動的心隨著漸漸無痕的碧波沉靜下來,享受這難得的清雅。馬德曾言:「你的心最好不是招搖的枝柯,而是靜默的根系,深藏在地下,不為塵世的一切所鼓惑,只追求自身的簡單和豐富。」人生當如是。

    當我們在紅塵中打滾,在世俗中奮鬥,是否曾被燈紅酒綠所迷惑而忘記了初心?當我們在酒席上觥籌交錯,在飯桌上言不由衷,是否曾為自己的靈魂背離了最初的靜好而慨歎?

來到香港已諸多時日。許許多多的活動,我眼花繚亂。最初的o’ camp,書院的大OA camp,各種各樣的莊,我們主動或是被動的參與著,在人群中喧嘩著,鼓掌,尖叫,喊口號,damp beat,肆意狂歡。我們彼此相擁以為那是感動,或許那只是迷茫的心不知所歸?我們熬夜到天明以為那是青春無畏,或許那只是喧鬧的靈魂茫然無措?大家看似那麼盡興,每一個人都融入歡樂的狂潮,眼角帶著張揚的笑,可是心裡的?是否真的有著滿滿的充實?還是、只是無盡的空虛。

阿桑有首歌,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用在這裡,多應景。

    有的時候會在狂歡結束之後的寂靜狠狠拷問自己,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麼。忙忙碌碌,往來奔波,是否真正收穫了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熱鬧之後,我到底,我又能、抓得住什麼。

    記得某天晚上真的覺得很心累,忽然想一個人去吐露港走走。仰面躺在坑窪不平的大石頭上,眼前是燦爛的星空——那是真正璀璨的星空,並不是所有星星都特別明亮,但是映襯著漆黑的夜幕卻有一種特別的閃爍的美;身下是黑藍黑藍的海——那是真正深邃的海,深的像要將一切吞噬成虛無,伴隨著浪湧動的聲音,溫柔而殘忍的舔蝕著岸邊的岩石。一人一海一天空,整個世界都仿佛離我而去,時空似乎靜止在此刻,連思維都被凝滯,一種來香港之後前所未有的安靜將我包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很多被我遺忘在喧鬧生活裡的記憶——那些刻骨銘心的友誼,那些「革命」歲月的陪伴,那些深藏卻從未忘記過的夢想,那些不曾言喻的感動,那些咬緊牙關的堅持,以及,那些深深打動過我心靈的文字,譬如,寧靜致遠,歲月靜好。

    靜下來真好。安靜的時刻安靜的氛圍安靜的人安靜的心,才更容易真正去想一些事情,探求自己的目的,回顧自己的初衷。

有學姐告訴我,大學其實和你想像的不同,其實並沒有那麼多的玩鬧和陪伴,剛開始的那些熱烈狂歡更像是一種假像,雖然美好繽紛,但是始終會淡去的。孤單才是常態,要接受它,並且享受它。其實我本不貪戀那些熱烈狂歡,但也不習慣長久沒人陪伴的孤單,但是慢慢的習慣著習慣著,就習慣了。一個人吃飯走路跑步上課學習看書,看到合心意的景色拍下收藏,感受天氣慢慢慢慢地變涼又忽然的轉暖,看到山山水水都漸漸的清冷幽遠,聞到陽光溫暖乾淨的味道四散開來,走走停停,開著手機聽著歌世界就會安靜下來,戴上耳機就覺得自己特別淡定堅強可以一個人走向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面對身邊所有的冷漠,和煩鬧,和匆匆。

恍惚間會覺得其實世界上別人都不存在,有的只是自己罷了。


恍惚間會覺得其實世界沒有那麼喧嘩,只是心、動得太倉促罷了。

2015-16 公開組 優異獎《仲兄仲弟》 

仲兄仲弟

劉嘉慧 藝術系(二年級)

     我和仲兄位於香港中文大學的林蔭大道,在我們之下有四級階梯把我們升起,挺威風的屹立在大學圖書館對面。每當大學有活動舉辦於林蔭大道時,我們便能居高臨下的看著莘莘學子對著我們熾熱的眼光。當然,他們望的通常是掛在我們身上的橫額。我們本合稱為「門」,零六年朱銘先生來為我們進行翻新工程,替我們作主改了個名字叫「仲門」,從此,我們便會以仲兄仲弟的互相稱呼。

     很多人都看不清我們這件雕塑作品是兩個人,只叫我們烽火台,哪管我們的樣子一點也不像軍事武器。位於西面的是仲兄,而南面的就是我了。我不太喜歡自己的姿勢,整天要維持踢仲兄的起腳動作,有時還會有三五個人在我胯下走過,讓我好不尷尬,幸好,學校出了個謠言說這樣穿過我們會不能如常畢業,便使許多人放棄這樣經過了。仲兄的姿勢比我舒服得多,只輕輕抬起左手,抵抗著的我銅腳攻擊,並微微保持紮馬的動作,我們兩個看起來就顯然就是一個太極攻與擋的姿勢。

     早上,總有人在我們身邊熙來攘往,他們大多都不會撐起傘子抵擋陽光,我會感歎他們的能耐,怎可以在陽光下仍然健步如飛地趕上課呢?直至中午,仍然會有許多學生在我們身邊跑來跑去,我也不知道他們是為了在餐廳搶一個舒服的位置,還是要追趕那輛沒空調的校巴。

     生長於東北方的一個銅礦中,我早已習慣了漆夜。儘管我在這兒已經差不多經歷三十載了,但歲月只僅僅使我的輪廓變得圓滑一點,倒沒有讓我習慣到一年復一年有規律的一縷縷曙光。我旁邊的仲兄比我看得開,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陽光,不,應該是早就愛上了她,每當黃昏時,他會以大學圖書館的小白腰雨燕歸巢時發出的吱吱喳喳聲音作為背景音樂,一遍又一遍的唱七色光給我聽,我會告訴他現在流行英語歌,叫他不要那麼落後,提議他唱一下英國歌手傑森‧瑪耶茲唱的那首陽光歌,但他從沒理會我。李商隱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但我覺得太陽本來就不好,夕陽更意味著要聽仲兄歇斯底里的歌聲。

     每當我望見自己身上那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坑紋及黑如炭般的顏色,都會想起在銅礦那同樣的一片漆黑及那些不規則地或躺或卧或掛或吊在我身邊的同伴。那時,我會感到有點兒惆悵,但又會興幸我的身邊還有仲兄伴陪著我。他會為我遮擋著從西而來的陽光,又會用他特別的歌唱技巧叫我接受太陽,迫我聽著他那首唱了廿多年的七色光,有時,我會叫他閉嘴,威脅要踢他,但他會笑嘻嘻的繼續唱,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踢他。我的腳已經抬起了多年,都只是對著他,從來沒有真正踢了過去。


    夜幕來了,天空漸漸迎來了我最喜愛的黑色,人煙漸杳,只餘背後玻璃隱隱透過來的一點點燈光,也不知道是那位同學在挑燈夜讀。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十時,燈光終於熄滅,身旁傳來仲兄的鼻鼾聲音,伴以一陣陣的風聲,我終於可以真正地緬懷銅礦中的點滴回憶。

2017年3月8日 星期三

2015-16「大學中文一」組 金獎《新亞尋「松」記》

新亞尋「松」記

馮濟琳 藝術系(一年級)

         從小總聽母親一臉回味的訴說大學回憶,其中少不了提及那新亞松果。逢秋,綠意猶盛的山路上鋪了滿地的松果,一陣風,猶如小刺蝟般窸窸窣窣的動起來。隨意撿起幾顆,皆是色澤飽滿、針葉均稱的,只待塗上一層厚厚的光漆,就能為聖誕節做好準備。然而當今年九月,我通過重重考驗,考進父母的母校,接踵而來的課業、陌生的同學、都令我無暇顧他,將松果的故事拋諸於腦後。

         再次想起這松果的契機是一同學──此君與我投契,相識兩月便成密友,也是緣分。十一月的天正好,秋意濃郁,人也感覺懶洋洋的,就在這樣的一個下午,她突然提議與我去撿松果,勾起了我童年對松果的想像。於是,童心未泯的二人就提著一個空塑料袋出發了。

         走下誠明館的樓梯,秋日黃昏餘暉顯得格外溫和,空氣中瀰漫著乾燥樹木的氣味,就連小草擺動的節奏也緩慢起來,彷彿整個新亞山林都陷入了香甜的午覺,慵懶的舒展著。身後的誠明館靜靜沐浴在斜陽之中,穿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裳,牆身被隱藏在白漆裡的木紋此刻盡現,彷彿繡娘精心設計的花紋。前方的停車場只稀稀疏疏停了幾輛車,在這樣的時段,簡直成為了「行人專用區」,讓我們放心的穿過,走向新亞書院著名的圓形廣場。

這時灰白色的圓廣顯得空曠而廣闊,一點不見中港足球大戰時的人聲鼎沸。圓廣中心的圓形地磚向外放射直線,據說那個圓形的地磚正是老師授課的位置,學生則圍繞在外,這樣老師只要轉身便可以照顧到所有學生,象徵了做學問要包容每一把聲音,公平接受每一方的意見。抬頭環望,只見圓廣每一面牆上都鑲嵌上一排銅匾,刻著歷屆的新亞畢業生,也刻著書院走過的路,秉承的精神,在一片一片的新牌匾上交接傳承下去,此刻在正反射著銀光,閃閃生輝。

         一步一級的走上圓廣最高那層,後面就是孔草了。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在通往餐廳與體育館的主要通道右邊,被一排叫不出名字的樹包圍著,成為一片遠離塵囂的淨土。在這裏,生活的一切壓力都被拒於「草」外,只餘下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濕糯氣味。坐在可以包容萬象的「萬象」之上,調皮的草兒會伸出濕漉漉的小手把露水塗在人們裸露的腳踝上,那感覺冰涼涼的,卻會有種溫潤從心底滲透而出。突然記起一個趣聞:某師兄故意逃掉一門自然教育課,只為獨自躺在孔草一個小時,最後因出席率不足而被迫重修,當時我一笑置之,現在想來,也許他是找到更好的老師吧,畢竟有什麼比起露天一宿更能體會到大自然潤物細無聲的奇妙呢?

         我們二人越走越慢,邊聊邊走,好不寫意,直到紅日漸漸隱沒在遠山,跟隨在後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時候,我才一掂手中的空塑料袋:「啊!我們忘了撿松果!」「噢!」看著對方如夢初醒的表情,我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著快將轉暗的天色,我們決定還是要盡力一把,與時間競賽,誓覓「松」蹤!

如果你那天剛好經過新亞書院,你可能會發現夕陽落下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一點,你也可能會看見兩個瘋丫頭邊跑邊叫著「這邊這邊!」然後一頭紮進去草叢裡,揀來揀去半天不出來。你也許會覺得好笑,你也許會覺得疑惑,你也可能會會心微笑,因為你知道,這就是青春的樣子,有些事不為了什麼,卻仍然去做。


看著床頭已經曬好、塗上光漆的松果吊飾,我仍然能記起那天跟朋友一起「遊」新亞的時光。大學的時光很短暫,雖然我現在只是大一,但是我卻清楚的知道大學生涯已經過去了八分之一,因此我更要珍惜每一次與這所美麗學院的接觸,在有限的時光看更多、體會更多、製造更多回憶,寫好無悔兩字。我想,將來我看見這個松果吊飾的表情一定是跟母親如出一轍的。

2015-16「大學中文一」組 銀獎《509和510》

509510

胡可屹 理學院(一年級)

善衡書院利國偉堂,有百餘間房,單數的朝山,靜謐幽深,雙數的面海,明亮寬敞。

我住509。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大學道的路燈結束了一夜的工作,開始養精蓄銳準備下一輪的熬夜。如果沒有濃霧,此時便能透過窗戶看到山深綠色的脊背,這靜態的綠色給人以慵懶的愉悅。我喜歡看著它發呆,腦海里細細回味著晚上做過的夢,可是沒過一會兒這種胡思亂想便被一陣車輛的轟鳴聲打破。清晨的校巴真是一針天然的清醒劑,讓人瞬間睏意全無。起身走到窗前,樓下忙忙碌碌的行人又使我打起了幾分精神,洗漱,吃飯,去上堂。

黃昏時的景致是最美的。回到宿舍,陽光斜照進來,緩解了我一天上課的壓力。眺望窗外,落日餘暉下的逸夫科學大樓就像一道絢麗的彩虹,把夕陽的溫暖用色彩完美地詮釋了出來。到了晚上,天氣好時能看到月亮。比起白日的陽光,月光就顯得更柔弱,不去刻意的發散而只是靜靜地存在,或許是它不想搶路燈的戲吧。夜深之後,躺在床上,看著對面五旬節會樓星星點點的燈光,想想心事,淡淡地睡著。

可是住久了總會厭倦,深綠色的山讓我感到壓抑,清晨的校巴聲成了最令人煩躁的鬧鈴,刺眼的夕陽讓我迫不及待的拉上窗簾,我也不願去關心月亮存在的意義……

慢慢的,我開始好奇面朝海的房間會有怎樣的景致,寬闊,明亮?應該很不錯。
他住510,是我對門。我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暫且用來稱呼他吧。我沒有進過他的房間,所以以下均是我通過室外觀測得出的合理推測。

天亮了,初升的太陽無私地將光和熱投進房間,如果是在冬天,那這真是再美不過的事情了。起身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整個人都感覺精神抖擻。若是起了晨霧,窗外之景便宛如人間仙境,近處的樓若隱若現看不分明,唯一清晰可見的是對岸綿延佇立的馬鞍山。凸起的山巒就仿佛置身雲海中的孤島,房中之人也好像置身航船之中,在仙境遨遊。待夜幕降臨,遠處吹來鹹鹹的海風,沙田海也化成了茫茫的一片,讓人感到一種無限的悠遠和寬廣。面對大海,思緒便會開闊些,面對大海,心便不再壓抑。509510雖只有一步之遙,但看到的景致卻迥然不同,如隔千里。

我想認識住在510的他,起碼可以分享一些住山景或海景房的感受。但他好像很神秘,讓人不好接近。有一次我們在走廊遇見,我突發奇想地想和他打個招呼,但走近了之後卻發現他眼神遊離,好像故意迴避我,於是馬上要說出口的哈嘍又活生生被咽了回去。

我想常去對門串串,看看海景,和他聊聊,但我為何就是敲不響第一聲門,開不了第一次口?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看起來讓人不好接近?也許,我眼中的他就是他眼中的我。509510,一步之遙,卻如隔千里。

我的室友對我說:你要是喜歡海景,下學期我們就可以搬到對面住,你是樓主,有優先選擇權,肯定能跟他換一下。

突然間,我感到一絲失落和無力。換一下,換一下又有什麼用呢?他和我不還是509510


夜深了,躺在床上,看著對面五旬節會樓星星點點的燈光,想象著510的海景,淡淡地睡去。

2015-16「大學中文一」組 銀獎《新亞貓》

新亞貓
梅曉澄 生物化學系(一年級)

貓,是一種惹人憐愛的生物。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短短的毛髮,細長而優美的身軀,四肢放平伏在地上享受日光浴的身姿,如布娃娃般可愛,讓人注足而視,跪下摸摸牠毛茸茸的身軀。

貓,隨處可見,而在中文大學也總是看到牠們的身影,新亞書院更是牠們的「地盤」,住在那兒的貓更被稱為 「新亞貓」。

新亞貓聚居於蒙民偉樓對出往新亞書院方向的一條小斜坡上。那裡有一個垃圾站及石油氣倉,兩幢建築之間放着一兩張破舊的膠椅子,望着有點突兀且不討好,然而那卻是貓兒的樂園。平日,那裡總是聚着五六隻貓咪,牠們像玩雜耍般,在椅子上跳來跳去,有的更借助椅子的高度,跳上垃圾站的簷篷,伏在那裡享受日光浴。

每天經過那坡道,我總是四處張望,尋找貓咪的身影。

有時,牠們都躺在路上,一邊享受那溫煦的陽光,一邊睡午覺。輕閉的雙眼弧成兩片小小的月牙,尖尖的耳朵時不時微微顫抖着,長長的尾巴如節拍器般節奏的搖擺着,如此慵懶的身姿,還真是惹人羨慕,想着想着:當一隻新亞貓挺不錯。

又一次,在那坡道上,看到一隻白貓,蜷縮在垃圾站對面的石斜坡上午睡,圓圓滾滾的身姿就如一個白饅頭,十分可愛。在石坡下,有隻虎斑貓在苜蓿草群上追着一隻小黃蝶玩耍。那貓咪頑皮得很,總是搖着貓掌,嘗試抓着那小蝴蝶,要不就突然靜下來,弓着身子,擺出狩獵的姿勢,雙目睜得大大的,觀察「獵物」的一舉一動, 時機一到,便如離弦的箭,快速的撲向獵物。看着牠們如此悠閒寫意自由之姿,還有空餘時間玩耍,遙想那密密麻麻的時間表和一份又一份的功課研習,想着想着,我還真希望當一隻新亞貓。

貓,還真是一種可愛的生物,住在新亞的貓也是如此。新亞貓可說是新亞書院的知名景點之一。遊客或同學,每每到新亞校園,不是到天人合一賞吐露港或到知行樓對出的草地賞櫻,就是去尋找新亞貓的踪跡。時不時就有人在那坡道上為新亞貓拍照,幸運的還能摸摸那些小貓咪,有一兩隻挺不怕生的,會主動走到人旁,撒嬌般蹭着他們的小腿,不久便躺下來,露出白白的肚皮,讓同學遊客替牠們按摩搔癢。如此受人憐惜疼愛,來生做不了人,做隻新亞貓也挺好的。

在中大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在上課與家課,學習與温習之間不斷游走,每天走過這屬於貓的小坡,只有那裏是能讓我從繁重的工作中逃離,觀察一會貓咪的生活,嚮往一下貓咪的生活,幻想一下當新亞貓的生活。

然而,擁有温暖陽光的季節輕輕的走了,冰冷的雨季悄悄的到來。中大的下雨天很讓人討厭,整個山頭朦上灰白的面紗,變得濕滑無比而且吵鬧不堪,形形色色的瀑布突然出現,水花四濺,弄的同學狼狽不堪。「沙啦沙啦,嘩啦嘩啦」的聲音在耳邊不停打轉,日復一日,停不了,就如壞了的放音機,不斷重播相同的旋律。

一天晚上,我撐着雨傘,慢慢的走上坡道,走回宿舍。下意識的望向垃圾站,看到一團污黑的東西蜷縮在垃圾站的一角。天色太暗我看不清楚,我慢慢走到垃圾站旁,探頭一望,才發現那團黑色是幾隻濕漉漉的新亞貓。牠們依偎在一起,毛髮滴着水,貓目圓睜,瑟瑟顫抖...

又一天走過那斜坡,看見了新的告示牌,上面印着「慢駛,愛惜生命,不要撞貓」,我下意識的望向垃圾站,有一隻短尾的新亞貓,青黃的貓目直瞪着我,充滿警戒。

突然一天,電子郵件箱多了一封信,是書院發來,內容是:

位同學:

鑑於近日發現新亞書院岀現疑似虐待動物(見圖示)...

讀到此處,我已經讀不下去了...


想着想着,當隻新亞貓也有說不出的辛酸與悲痛。為何我們遲遲未能發現?

2015-16「大學中文一」組 銅獎《枝椏》

枝椏

鄭悅庭 新聞與傳播學院(一年級)

  走向火車站的路上,抬頭一看,漫天枝椏。天空白得沉重,是隨時都會塌下來的模樣。樹枝置在灰白之下,盡是黑色的。它們愈生愈低,像是伸手可及。當我舉高手來,才發覺中間還相隔一段距離。枝子有粗有幼,有疏有密。也不曉得它們是從甚麼樹出來,可從它們的形態中,可分辨出它們有著不同的家。

  我不是特別愛看天空,只是不愛看人。當目光跟別人交上時,總覺怪怪的,不知是哪兒出錯。以前的我並不是這樣。從前,走在路上,我的目光四處張望,要把眼內所有人的臉孔都看過才心安。那時候,走路似在玩遊戲—一個鬥快找到朋友的遊戲。每走在路上,總想見到熟悉的嘴臉,跟人點頭、揮手、問好。見到一些叫得出名字的人,心也踏實點。若有朋友同行的話,那更好,更有找朋友的動力。總想熱鬧點,也想裝作朋友多,好像會優越一點。但,踏入這個校園以後,這遊戲不好玩了。

  因為,要找到熟稔的臉蛋不容易。在十五分鐘轉堂時間,人們匆匆忙忙,都只可擦肩而過。快得連衣服的顏色也未看清,怎麼談得上互相對望呢。即使看見了,也只能交換一個微笑,彼此步伐從未減輕。同行幾步,下一秒便要分手。這樣,也是頗煩人。若然沒有打招呼,會否更能維持大家腳步的節奏?那麼,一些只會打招呼的朋友,還算是朋友嗎?

  沿著斜路,兩旁盡是光禿禿的樹枝。清風一吹,連僅有的褐色的葉都隨風而去。枝椏的形態也就顯得特別鮮明。某些位置,路邊兩旁的樹枝會交上。它們繚繞,交纏,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關係。有時候,兩種同類遇上了,很平靜。眼中就是一幅協調的畫。有時候,不同類的樹遇上,便是陽剛男子遇上嬌柔女子,要不是剛剛好搭上了,要不是火星撞地球。有時候,也講究緣份。

  在大學裡,我看,我跟花兒的緣份不錯。每天回到中大,都可以見到路旁的小花。由火車站,沿嶺南場走到康本國際學術園,身旁腳旁都有些青草,都是蔥花上的綠,看得人心舒暢。可也不及草間一朵朵小黃花小白花。說花小,小得只有指頭般大小。五瓣的,淡淡的顏色,低調,卻也奪目。當輕風一吹,小花亂躲,都也避不過,便隨嫩草搖曳。一陣草青味隨即撲鼻而來。有時候,在山上也見一些粉紫色的小花球。它們依樹而生,一個花球由數個小花球組成,一個小花球由四朵小紫花組成。花蕊處是米黃色,黃色由花芯愈變愈淺,似在將光芒散開。我也被這種光芒吸引住,偏愛看這種小花。

  在中大,容易見到各式各樣的花草。甚麼宮粉羊蹄甲、木棉、台灣相思⋯⋯可我偏愛看那些說不出名字的。不,它們是有名字的,只是我還未叫得出來吧。

  聽說大學裡,上莊很重要,是必不可缺少的一環。在那裡,人們可以找到朋友、團隊、熱血和回憶。正在上莊的人,說起自己的莊,好像也是自豪的。我沒有這種可以自豪的權利,也沒有一班結隊向前行的夥伴。但是,我仍為小花小草而快樂。每天走在大學路上,它們也以清新的姿態歡迎我。我會望望天,也望望地,看樹枝長了多少,看小花紅了多少。見到枝椏交疊,若剛好是美麗的,我的心裡也開出花來。

  一路上,盡是樹與樹在相遇的過程。一直走到火車站,只見民主女神像旁的小樹形單隻影。我想,它也在努力。努力成長,或會碰上另一旁的它。說不定,那個它也在努力吧。